中文 | English | Français
 
当前位置:快乐湖南 > 名湖

夹山秋日行遐想

发布时间: 2015-10-27 13:52:22   |  来源: 湖南日报   |   作者:文选德   |  责任编辑: 蒋燕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

夹山寺里面的“茶禅一味”碑

  

  

  夹山寺秋色

  

  绿林深处夹山寺

  

  2014年“美丽乡村石门行”在夹山禅茶文化广场举行

  

  碧岩湖

    岁次甲午秋日,我受邀驱车来到儿时求学时曾经勤工俭学过的石门夹山,参加由当地政府和群众联袂举办的“美丽乡村石门行”文化活动。

  虽是深秋季节,阳光依然灿烂。澧水河畔,武陵山系东翼尾端,由十九峰联珠列戟的最后两峰,即双峰和紫金峰相拥而成的夹山,显得格外伟岸,格外淡定。连绵起伏的山峦,郁郁葱葱的松杉直指云端,将整个山体包裹得严严实实,就像一颗挂满翠绿的宝石,青翠欲滴,委实迷人。山林中、一座千年古刹,藏匿着太多太多的密码基因,催促人们总是想要去寻觅那说不清也道不尽的历史谜团。山脚下,高低不平的山坡上,错落有致的一二层红瓦白墙民居,隐藏在金黄色的橘林之中,在秋阳的照耀下,这漫山遍野被浸染得通体发亮,宛如一抹喷薄而出的朝霞,流向远方。

  面对此情此景,我惊艳的感受到大自然的天籁之美,仿佛已经萌生心仪景致生活的浓浓醉意,沁入心扉的遐想,骤然激起的思绪,立马穿越岁月的时空,飞向夹山苦难艰辛的过往,又回到流光溢彩的当下……

  【 屈原颂橘 】

  那一日,秋高气爽,风和日丽。当汽车行至夹山脚下的“秀坪园艺场”时,我眼花缭乱,精神振奋。那红遍山野的柑橘,像金子一样在墨绿色的海洋中闪闪发光。公路两旁堆满了小山似的橘子,停满了收购橘子的大小车辆。啊!好一派大好山川,好一派丰收景象!看到这金灿灿的柑橘,闻到其令人心醉的橘香,我不由自主地想起我国最早的爱国诗人屈原,想起屈原在《九章》中的《橘颂》诗篇。

  我翻阅屈原的传世大作《楚辞》以及后人写作的一些典籍文献,从中得知:屈原是今湖北秭归县北二十公里乐平里人,战国后期楚国贵族后裔,生于楚宣王三十年正月初七,卒于楚顷襄王二十一年五月初五(公元前340—278年),享年62岁。他一生坚贞洁白,嫉恶如仇,有满腹学问,且志存高远,力主选贤任能,联齐抗秦,但总是屡受佞臣奸贼排挤,屡遭昏君权贵放逐。在几遭谗毁,抗秦无望的情势下,屈原以优美的语言,丰富的想象,溶化神话传说,写下了许多雄奇壮丽、绚烂多姿的光辉诗篇。鲁迅先生谓其“逸响伟辞,卓绝一世”,“其影响于后来之文章,乃甚或在《三百篇》以上”;李白赞“屈原诗赋悬日月”;郭沫若说屈原是“一个空前而恐怕绝后的伟大的诗人”。为此,屈原被推为全世界四大文化名人之一,这应该是我们中华民族的荣光。可就是这位中国文化史上的第一座里程碑,最终在“举世皆浊,唯我独清”,“举世皆醉,唯我独醒”的深沉悲戚中投江自沉!梁启超说:“他最后觉悟到他可以死而且不能不死,他便从容死去。临死时的绝作说道:知死不可让,愿勿爱兮。明告君子,吾将以为类兮”。这绝作诗句的意思是:我知道死亡无法躲避,又何必过分爱惜自己的身体?正直的君子们啊,我要向你们表明自己的心迹,那杀身成仁的古贤,将永恒地和我在一起。悲哉!壮哉!

  “屈子之居陵阳也,九年而不见召,故《哀郢》既念九年而不复,又叹一反之何时,于是浪迹江湖,纵意所之,转溯湖湘,以入辰溆”(转引自何光岳著《三湘掌故》)。史说屈原在感到联齐抗秦绝望时,又被流放江南,浪迹沅湘,并且溯沅水而上到过湖南的辰溪、溆浦等当时的荒灾之地。同时,从《楚辞》中还可以证实屈原到过沅湘的很多地方。如《涉江》篇云:“旦余济于江湘”,“乘舲船余上沅兮”,“朝发枉渚兮,夕宿辰阳”。《湘君》篇云:“今沅湘兮无波,使江水兮安流”。《湘夫人》篇云:“洞庭波兮木叶下”,“沅有芷兮澧有兰”,“惓怀于沅者”。等等。如此这些,说明屈原流放江南,不管是一次还是两次,大都游走于洞庭湖一带,即今之岳阳、常德、益阳、怀化、长沙等地。而且从《楚辞》看来,屈原赋诗的灵感大都因岁序景物而生发,或曰见物生情,借景抒情,以物喻己,以物言志,所以屈原的诗赋应该大都是流放沅湘期间的行吟之作,且行出了岁月,吟出了人文历史。

  遥望当年,被收入《楚辞·九章》的《橘颂》篇章,排位第八,其艺术风格与其他各篇不同,在这里屈原是用写实的手法咏物喻己。全诗只有36行,计152字,不妨照抄如后:“后皇嘉树,橘徕服兮。受命不迁,生南国兮。深固难徙,更壹志兮。绿叶素荣,纷其可喜兮。曾枝剡(yan,读眼音,意即锐利)棘,圆果抟兮。青黄杂糅,文章烂兮。精色内白,类任道兮。纷缊宜修,姱(kua,读夸音,意即美好)而不丑兮。 嗟尔幼志,有以异兮。独立不迁,岂不可喜兮?深固难徙,廓其无求兮。苏世独立,横而不流兮。闭心自慎,终不失过兮。秉德无私,参天地兮。愿岁并谢,与长友兮。淑离不滛,梗其有理兮。年岁虽少,可师长兮。行比伯夷,置以为像兮。”对于此诗,郭沫若认为“系用橘树来称颂一位志行高洁的年轻人,用意译法,不可句句对照看。”为此郭沫若还亲自译释了这《橘颂》诗篇。译文如后:“辉煌的橘树啊,枝叶纷披。生长在这南方,独立不移。绿的叶,白的花,尖锐的刺。多么可爱啊,圆满的果子!由青而黄,色彩多么美丽!内容洁白,芬芳无可比拟。植根深固,不怕冰雪雰霏。赋性坚贞,类似仁人志士。啊,年轻的人,你与众不同。你志趣坚定,竟与橘树同风。你心胸开阔,气度那么从容!你不随波逐流,也不故步自封。你谨慎存心,决不胡思乱想。你至诚一片,期与日月同光。我愿和你,永做个忘年的朋友。不挠不屈,为真理斗到尽头!你年纪虽小,可以为世楷模。足比古代的伯夷,永垂万古。”从诗的原文和郭沫若的译文来看,《橘颂》确是一首画面感很强,景各有别,色彩丰富的咏物诗。赞美橘树,借咏橘来自喻,颂扬自己的品德像橘树一样,是“独立不迁”,“苏世独立”,“闭心自慎”。此诗写得不即不离,不离开橘,又不局限于橘,把橘和自己结合起来,写出了诗人自己的品德和风格,是志士仁人,为世楷模,永垂万古。纵观诗的原文和译文,我以为这《橘颂》诗章也有可能是屈原流放沅湘的作品,而不像某些人所分析的那样,就因为诗中有“嗟尔幼志”,“年岁虽少”词句而断定是屈原早期作品。要知道,江南的洞庭湖区或沅湘流域,土地肥沃,雨量充沛,光照时长,气候温和,最适宜柑橘林果的种植生长。试想能够因岁序景物而生发灵感的屈原,长期浪迹沅湘,看到“南国”、“南土”遍地生长的橘树,哪能不咏物赋诗呢?当然此诗是否就在这地处“地球怪圈”的北纬300东经1100相交会的夹山之地完成的,那就无可考证了。不过,当地广大橘农也许出于对屈原的真心爱戴和崇拜,笃信《橘颂》就诞生于此地,并经过一番精心策划,将《橘颂》演绎成一出热闹非凡的群众歌舞剧,且广而告之!以至使夹山脚下拥有数万亩橘园的“秀坪园艺场”,连同那一马平川的白洋湖平原,以及那被誉为高峡平湖的蒙泉湖风景区,全都是闻名遐迩,声名远播。石门柑橘也因此成为全国知名品牌,伴随着《橘颂》的歌舞声畅销大江南北。更加令人欣慰的是,石门县委书记董岚还告诉我,他们准备在夹山脚下的秀坪橘园里立一石碑,把屈原的《橘颂》镌刻在上,让这千古不朽的颂橘诗篇和屈原精神传之久远。

  深秋季节,橘子红了,橘农乐了,夹山醉了……

  【 茶禅一味 】

  石门夹山地处武陵山系东翼,整个山脉由东向西逐渐抬高,形成波状起伏,峰谷相间的低山丘陵地貌。关于夹山的来历,文野有两种说法。方志上载:夹山因“两山相夹,一道中通”而得名。而民间则说:“夹山原本日开夜合,但某日黄昏,有一孕妇经山而过,山势随即与夜幕合拢,也将这孕妇一并吞没。血光之灾惊动山神,为使悲剧不再重演,即令夹山从此不再日开夜合,使夹山成为一座能夹而未夹之山。”民间的说法给夹山带来了灵性,使之成为具有菩萨心肠的神灵之山。也许正因为如此,自唐咸通年(860年—874年)间,此地就为历代高僧看中,被选作参禅修行之地。

  这夹山,林木参天,云烟氤氲,虽无飞瀑高悬,但有清溪流出,极显幽深。山之右面山坡间,曾有一座坐北朝南的千年古刹夹山寺,所建七重殿宇从半山腰错落有致地一直排到山脚,是一座历经唐宋元敕修的佛教禅院。至清顺治九年(1652),奉天玉和尚驻锡禅隐,率数千武僧,重启禅关,建造了九殿一宫,形成了“骑马关山门”的宏伟格局。

  “山不在高,有仙则名,水不在深,有龙则灵”。夹山是名山、名泉、名茶、名人、名书、名寺、名陵聚集的地方,是一座永远也捉摸不透的自然迷宫。常言道:名山多古刹,古刹多僧人;名山有好水,好水泡好茶。自古以来,禅茶趣味相同,以茶入禅也就顺其自然了。而大凡名山寺院,大都占有得天独厚之名山名水,故育出名茶也自在情理之中。所以世上名茶都源于寺院。如四川蒙茶,相传由汉朝甘露寺的普慧禅师亲手培育而成。而誉满天下的乌龙茶,最初也始于寺庙之中。因为寺中僧人心静如水,总是按不同时节种植与焙制茶树茶叶,并能按叶片不同鲜嫩施以不同的焙炒搓揉烘烤之法,制作出妙不可言的精美之茶。不仅如此,寺中僧人还特别讲究品茶。故过往寺院大都设有茶堂,供众僧相聚而饮,或主宾相敬而品。茶堂还摆有“茶鼓”,供众僧饮茶敲用,规模较大的寺院还有专门的“茶头”以及“侍茶僧”。“茶头”司掌烧水煮茶,“侍茶僧”则以茶奉客。寺中之茶又分为上中下三等,分别为供佛、待客和自奉之用。供佛茶曰“紫茸香”,待客茶名“惊雷荚”,自奉茶为“萱带草”。既然如此,夹山寺的规模在当时算是比较大的,且在古寺西南二里地处有一眼碧岩泉,水如珍珠,清澈甘甜,名山名茶加名水,夹山寺中这茶堂之类也该是一应俱全。

  应该特别指出的是,宋宣和年间(1119年至1125年),夹山寺祖师爷圆悟克勤禅师,据说禅学造诣颇高,且对饮茶品茶特别在行,很有心得。他常年坐禅于斯,静心研读禅学,著述了一本被誉为“宗门第一书”的《碧岩录》,写下了“茶禅一味”的玄妙禅语。自此,“茶禅一味”广为传颂,并经僧人们的捣鼓逐渐演变为“禅茶一味”。如此这般,这禅茶文化的发源地,乃石门夹山寺是也。

  话说李自成出家后,自觉冷清苦寂,除四处走走外,则常在庙中坐团念经,打发时光。其部下如侄儿李过(也已出家,法号野拂)也随其领三千出家大顺军武僧,以习武为常。当然,李自成也常在禅房饮茶品茶。一日,李自成和李过等在寺中饮品石门盛产的牛抵茶时,曾谈及圆悟克勤禅师的“茶禅一味”妙语,认为这是因为夹山寺的好茶好水,滋润禅师喉舌口齿,才使吉光片羽在其心中纷然逸出,以至妙语连珠。

  如此看来,这“茶禅一味”,从字面上或字源学上来讲,以茶入禅,品茶参禅,韵味都是一样的。细说之,茶是茶树嫩叶加工为茶叶,用茶叶泡水而成饮品;而中国本土的“禅”,乃是一佛教名词,是梵文“禅那”的略称,意即“思维修”、弃恶静虑。所以,“茶”、“禅”,虽为二物,但品茶和坐禅,都会清香满口,沁脾爽性,都能静坐敛心,专注一境,身轻心安,观照明净;或都能面壁静心,舍伪归真,无我无他,入理入行。由是茶禅二物,归而为一,也就是“茶禅一味”。 故“茶禅”和“禅茶”虽有不同,但“茶禅一味”亦可译为茶禅一样。而从文化形态来说,茶是物质物理之形而下,禅则是精神意识之形而上,以茶参禅,以禅和茶,禅茶一味,品茶参禅,坐而论道,则把涵义不同的茶禅执两用中,升华为“和而不同”的“致中和”的哲学境界。如此推断,与圆悟克勤禅师初会其恩公张无尽时所说之“即一而万,了万而一,一复一,万复万,浩然莫穷。心、佛、众生,三无差别,舒卷自在,无碍圆融”的常理,可是一意一义。这样说来,“茶禅一味”的玄妙禅语,具有厚重的文化价值和深刻的哲学意蕴。故能流传至今仍为人称道,特别是那些茶商和僧人以及爱好品茶的人们,也都以能践行“茶禅一味”为荣。

  令人高兴的是,此次同去夹山参加活动的湖南禅茶文化研究会的负责人还表示:一定要更好地研究传承、发扬光大禅茶文化,努力打造和创新湖南茶叶品牌,使湖南茶业生产更具文化韵味,尽快成长为湖南经济的重要产业。可喜可贺!我相信,悠远源长的禅茶文化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,一定会重放异彩,走向世界!

  还要说一件事,是与这“茶禅一味”有关的。现夹山寺的观音殿,在现大雄宝殿1993年落成挂牌前一直叫大雄宝殿。这座跨过六个多甲子岁月而幸存下来的古建筑,文化底蕴深厚,且相传宝殿地下一米皆用铁水浇铸,内藏大量金银珠宝,史上曾多次有多人想拆除寻宝。但说来也怪,每每逢此,也都会出现戏剧般的天人感应,化险为夷,躲过一次又一次的灭顶之灾。

  那是1943年11月,日本侵略者以五个师团、五个支队共15万之众,分兵三路张开两翼向常德形成钳形进攻。其第三师团和佐佐木支队,于11月2日与驻守石门的国民党七十三军展开激战,国民党军队战败,石门县城沦陷。此后日军除一部分留守县城外,其余大部则分头向夹山周边的二都、杨坪、三板、蒙泉等乡镇发起进攻,实行惨无人道的“三光”政策。其间,有一队日军窜至夹山寺,刚一进庙,就焚烧一栋庙房,正准备点火焚烧大雄宝殿时,忽有一日军头目飞奔而来,只见他手臂一挥,做出制止的手势,然后立刻下马,放下屠刀,取下枪支,朝着这大雄宝殿顶礼膜拜。后来知道,此人是佐佐木部下的一名小队长,据说他知道这夹山寺是日本茶道的源头,珍藏在日本京都大德寺的“茶禅一味”手迹,就出自宋代圆悟克勤高僧之手,连同他的《碧岩录》一书被他的弟子带到了日本,是夹山茶文化东传开启了日本茶道的先河。为了表示虔诚,小队长还把枪械军刀集中,组织部下沐浴,然后列队到大雄宝殿向菩萨三叩九拜。如此这般一番以后,于11月13日撤离夹山。日寇进犯夹山,杀人放火,奸淫掳抢,无恶不作。然而这夹山寺中的大雄宝殿,却因其是“茶道之源”,以其自身的神圣和文化底蕴的魔力,奇迹般地躲过这生死一劫!

  也就是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末,在我国刚刚实行改革开放的时候,我接待了一个日本曹洞宗追本溯源访华团。当时,他们就虔诚地提出希望到石门夹山寺去寻根拜祖。可见禅茶文化早在日本人的心中烙下了深深的印记。不过,由于这些地方当时还没有对外开放,他们的愿望自然也就无法实现。

湖南服务 | SERVICE